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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红楼灯谜诗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3-01 10:20    作者:

要说过春节和元宵节,最有文化味的,恐怕非猜灯谜莫属了。谜面写好挂在灯笼上,让人去猜,猜着的有奖,猜不着的,在得知谜底后,豁然开朗,也算长了见识,皆大欢喜。

我国闹元宵逛灯会猜灯谜可上溯到汉代,此后渐成习俗。曹雪芹的文学巨著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二回“听曲文宝玉悟禅机,制灯谜贾政悲谶语”,专有制灯谜和猜灯谜一节,表面上看好不热闹,其实,它和本书其它诗词曲赋在艺术表现上的特殊现象一样,是作者预先隐写小说人物的未来命运,而且“按头制帽,谜诗即其人”,融合在了小说故事情节中,成为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。细读这些灯谜诗,使人在理解《红楼梦》这部百科全书上,会大有帮助。

说的是贾元春贾妃正月十五省亲后,忽一时人报娘娘差人送一个灯谜来,命贾府人去猜,猜后每人也作一个送进宫去。贾环没有猜到元春的谜,自己所作的一个,也被太监送回,说是“三爷说的这个不通,娘娘也没猜,叫我带回问三爷是个什么”。众人看了他的谜,大发一笑。其谜面为:大哥有角只八个,二哥有角只两根。大哥只在床上坐,二哥爱在房上蹲。谜底为枕头、兽头。把这两件东西硬拉在一起,称作“大哥”“二哥”,有八个角还用“只”字;兽既然真着两角而蹲在房屋上,做谜语就不该直说,真是“不通”,但倒也十分符合这位公子哥儿的身份。

除贾环这一首外,贾母带头叫众姊妹所制的,大都隐括着她们后来各自的遭遇,亦即回目所说的“谶语”。且看贾母的谜面:猴子身轻站树梢。谜底是荔枝。“荔枝”谐音“离枝”,“树倒猢狲散”,小说用贾母的这第一谜来暗示这句俗语,正为了先点整个贾府的命运。如果用这句俗语来比喻,贾母恰似站在树梢头的老猢狲。

贾政出的谜面是:身自端方,体自坚硬。虽不能言,有言必应。谜底是砚台。这首谜诗十分切合贾政这一形象的思想性格特征。所谓“端方”“坚硬”,从封建观点来看,都是恰当的评价。但此谜的主要用意,恐怕还在本回情节之中。当贾政看了众姊妹的谜语之后,必定预感到这是一种不祥之兆,故回目叫“制灯谜贾政悲谶语”。他除了心有所感之外,一定还会说一两句话的,而作者就借他谜语中“虽不能言,有言必应”八个字,先隐写贾政之所言后来必有应验。因原稿的破损,他到底有什么“必应”之言,后人便无从知晓了。

贾元春入宫为妃,煊赫飞腾,贾府的声望和权势也达到巅峰。但元春之死是“通部书之大过节、大关键”,正是帮助我们理解贾府“一败涂地”真正的政治原因。且看贾元春出的谜面:能使妖魔胆尽摧,身如束帛气如雷。一声震得人方恐,回首相看已化灰。谜底是爆竹。一响而散的爆竹,恰好是贾元春富贵荣华瞬息即逝命运的真实写照,也是贾府难以脱免即将临头大祸的先兆。

天运人功理不穷,有功无运也难逢。因何镇日纷纷乱?只为阴阳数不同。这是贾迎春出的谜语,谜底是算盘。这是用拨动乱如麻的算盘,来暗喻将来迎春嫁到“子系中山狼”的孙绍祖家,挨打受骂,横遭摧残,过不上一天安宁日子。“有功”“无运”,只好发出阴阳命数不如别人的叹喟。再看贾府三小姐贾探春所作的谜语:阶下儿童仰面看,清明妆点最堪宜。游丝一断浑无力,莫向东风怨别离。谜底是风筝。这是以断线风筝暗示探春远嫁不归。从脂评“使此人不远去,将来事败,诸子孙不至流散也”的话来看,她的出嫁还在贾府事败之前。这样,她的远走,在遭遇不幸的众姊妹中,还是结局比较好的。贾惜春的谜语在甲辰本、梦稿本、程乙本中被删去。戚序本上狄葆贤曾作眉批:“惜春一谜是书中要旨,今本删去,缪极。”据庚辰本、戚序诸本,惜春所作谜语为:前身色相总无成,不听菱歌听佛经,莫道此生沉黑海,性中自有大光明。谜底为佛前海灯。这首谜诗,作者虽然借用了一些佛教语,如“色相”、“性”等,但其用意,显然不在于劝人信佛,也不过是预示惜春的归宿而已。“此惜春为尼之谶也,公府千金至锱衣乞食,宁不悲夫!”

小说女主人公林黛玉的谜诗如下:朝罢谁携两袖烟?琴边衾里总无缘。晓筹不用鸡人报,五更无烦侍女添。焦首朝朝还暮暮,煎心日日复年年。光阴荏苒顺当惜,风雨阴晴任变迁。谜底为更香。需要指出的是,从早期脂本都止于惜春之谜,畸笏叟又特记下这首诗,并批明“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”等情况来看,这首诗很可能是作者生前在《红楼梦》稿中的绝笔。后来,有人续补了宝玉、宝钗两首谜诗,就把这一首改属林黛玉了。细细体味谜语字里行间的隐义,不难看出,这是作者在暗示薛宝钗的结局。她在丈夫出家为僧后,将过着冷落孤零、终生怨恨的孀居生活。

小说男主人公贾宝玉的谜语是:南面而坐,北面而朝。象优亦忧,象喜亦喜。谜底是镜子。这一首是后人据古镜谜补的。单看谜语本身,也算做得巧的,寓意是宝玉婚后,面对薛而心怀林,也暗示其归向空门。但和这面“镜子”中所反映出来宝玉头戴儒冠的形象,贾政原应“悲谶语”,现在对宝玉的谜喝起彩来,就不太合情理了,与作者的原意相差甚远。

小说中的另一位重要人物薛宝钗所作的谜语是:有眼无珠腹内空,荷花出水喜相逢。梧桐叶落分离别,恩爱夫妻不到冬。谜底竹夫人。竹夫人,又称竹几,竹夹膝,用竹篾编成,圆柱形、中空,可以通风,夏天睡时可抱着取凉。这一首也是后人续补的。尽管它和薛宝钗为人为文性格有较大出入,不可能出自宝钗之手,但还是暗喻了宝钗的命运。所以,“贾政看完,心内自忖道:‘此物还倒有限,只是小小年纪,作此等言语,更觉不祥。看来皆非福寿之辈。’想到此处,感觉烦闷,大有悲戚之状,只是垂头沉思。”

《红楼梦》中的诗词曲赋包括灯谜,从小说的角度看,艺术成就都是很高的,后人难以企及,它在我国古典小说中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现象。读懂经典,传承文化,坚持文化自信,攀登新时代文化高峰,才是我们今天不致辜负前辈伟大文学家的一片苦心所在。

张炳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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